http://www.imdb.com/title/tt0773262/
製作:James Manos Jr.

 

緣起:

我大概是在2014年末時開啟對殺人魔系列螢(銀)目的偏愛,那時候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對,有天醒來突然對漢尼拔感到好奇,追完了安東尼・霍普金斯的電影版本和米柯森的影集版本後我寫了三篇系列文章(點我看《食人魔》系列一、二),但那個時候第三季的《雙面人魔》尚未開播,無聊之餘在IMDb上看到推薦的同類型電影中,排名第一名的《夢魘殺魔》(Dexter),看了第一季第一集之後竟然就這樣瘋狂愛上了上面這位背景噴血的殺人魔。

今天就來討論這兩部我心目中目前覺得最出色的殺人犯罪作品。

基本上我是帶著對《雙面人魔》(以下簡稱漢尼拔)的眼光來看《夢魘殺魔》(以下簡稱Dexter),但在第一集我便感受到兩者兼具大的差異,撇開有沒有把被害人吃下去這項昭然若揭的手法外(其實後面還會再討論一次食物譬喻),光是時空背景設定就足以令人玩味。在漢尼拔一劇中,前兩季因為取景於美國維吉尼亞州,在光澤、色調上明顯偏向冷色系,如雪地場景、長袖衣物、密可蔽天的森林等等,成功營造出漢尼拔「華美中帶有令人打冷顫的詭譎」,而Dexter 一戲一開頭竟然直接暴露在陽光豐沛的邁阿密,除了刺眼的金色太陽,還有高溫、海洋和海灘上曝曬的肉體(我是說活的)。

將一個殺人魔的時空背景設定於光線不豐沛的地區,利用冷光營造可怕的氣氛是經典手法(泰國鬼片每次都把濾鏡調高),但若時空背景放在像邁阿密這種地方,我便覺得十分令人玩味。白天豐沛的陽光可以象徵主角給予社會的感覺:正面、積極,而且充滿熱情的活力,但此種印象恰好可與主角內心的黑暗怪物成為極大的對比–黑暗行者–dark passenger,驅使主角殺人以尋得片刻的平靜和存在感。但不管背景設定如何,基本上兩者都將保護色發揮得淋漓盡致:你能想像漢尼拔醫師穿三件組的西裝在邁阿密執業嗎?不熱死他才怪呢。

前面提示的食物暗喻也令人眼睛為之一亮。請先參照Dexter 的片頭曲:

從蚊子吸血到劃開火腿包裝,最後還有切開柳橙、研磨咖啡豆,其中這四個鏡頭最能證明食物除了能夠填飽肚子(代表生理最低需求)外,同時還能代表人類最原始的慾望,例如性愛*註一、打獵帶來的快感、征服和食物鏈,當我們使用刀械時,其實和殺人的姿勢並無相異之處,漢尼拔曾經在某季某集中表示過他「是食物鏈中最頂層的獵人」,而Dexter也在每次殺完人之後將屍塊打包、沈到海底去當海鮮大餐,生生不息。

仔細比較兩者異同後會發現他們其實背景相似:善於隱藏於大眾之中、利用社會評價地位的方式掩蓋自己真實的身份、與執法部門密切合作好逃避追捕或尋找目標、最後失敗或落網都是因為人性善良的那一面覺醒;如果你今天早上醒來,決定要創造一個「讓大眾為之風靡、恐懼的迷人殺人犯角色」,這些描述可以提供你當公式,不過,真的有那麼簡單嗎?

這類作品中越是模糊人性道德、顛覆普世價值觀,作者本身的道德批判和衡量的天平越是必須勝過一般人,這不僅僅是為了他個人好(雖然目前是還沒有作家兼謀殺犯的實例啦),而是作者將自己心中的道德兩難(dilemma)放進角色後,人性的難題才能突顯出來。這也是我覺得Dexter 略勝一籌的原因:和漢尼拔一樣小時候都曾目睹親人被殺害,前者在成長過程卻也不斷質疑自己究竟是否注定成為沒有感情、受到黑暗力量支配的怪物,而隨著時間移轉,他遇到的不同類型殺手(或獵物)也讓他反省了自己和所謂的正義殺人、復仇殺人有何不同,企圖以宗教來解釋,以及他養父認為不可能發生的家庭–雖然有缺陷但和樂、溫暖且正面,都讓Dexter這位殺人魔有了更多不同的層次。

我個人認為Dexter 最出色的一集是第七季最後一集,他的養妹Deb 為了他開槍射殺警長,這一槍幾乎可以判定整部Dexter 要以悲劇告終了:Deb 所象徵的一切正義、愛和公正都因為這一槍而粉碎。能夠有Deb 這個角色使整部劇除了懸疑和緊張之外,更增添親人之間的難題。

本篇最後想討論的是「悲劇收場」。漢尼拔究竟是不是悲劇收場還有待商榷,畢竟電影裡面從來也就沒說過他到底是不是老死獄中,還是像《刺激1995》那樣逃到小島去了,不過有些人會認為漢尼拔被識破、入獄就宣告正義一方獲勝;至於Dexter呢?如果今天Dexter 順順利利和Hannah 結婚、Deb 也沒變成植物人醒過來、所以人都善終,這樣你可以接受嗎?

那就要探討到「悲劇」的本質了。如果你讀過亞力士多德寫過的《詩》(Poetics)你會發現Dexter 完全遵照希臘先賢認定的「悲劇條件」,其中最甚者便是「好人不該由盛轉衰,因為這樣只會使讀者厭惡,而非同情或恐懼;壞人也不該由衰轉盛,因為這樣是最不悲劇的事情了」(it is evident that good men ought not to be shown passing from prosperity to misfortune, for this does not inspire either pity or fear, but only revulsion; nor evil men rising from ill fortune to prosperity, for this is the most untragic plot of all.) 。但是你可以有別的看法,歡迎大家一起討論。

對了,如果有人想要讀林德賽的原作小說(你們知道Dexter 是根據小說改拍的電視影集,對吧?),台灣目前沒有商家代理,要買可能得從國外寄回來了。還有一件事情是Dexter 原作是「好幾本小說」,而且每一集的故事內容會和影集分的季數不太一樣,最好從頭讀會比較清楚。如果有人沒興趣看英文小說,想讀中文版的可能要失望了–我自己已經讀過目前台灣唯一翻譯的一本,就叫做《夢魘殺魔》,應該是原作第一本的中譯,後續的作品就沒有譯文了,個人覺得這本文字生硬,讀起來非常不通順。反觀影集的台詞流暢,加上Michael C. Hall 精湛的演技,反而能夠讓觀眾更深入了解這位黑暗行者。

留盞燈給守夜人,電影午夜時分開播。


註一:性愛的食物學,我想這部影片應該會闡述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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